中国食品添加剂之战任重道远

贾鹤鹏/北京报道

一年前中国的三聚氰胺污染牛奶导致成千上万的孩子患病事件，引起了广泛的公众关注，在这一事件发生一年之后，政府又发起了新一轮运动清理食品添加剂市场。

10月末，卫生部、国家质量监督检验检疫总局（国家质检总局）、农业部和其他6部委发出新的通知，要求中国各级政府在今后两年中主动实行严格的检查措施和严厉的惩罚政策，开展打击违法使用非食用物质和滥用食品添加剂的整顿工作。

接下来，中国政府将采取进一步的措施，对任何非必要性食品添加剂不予批准。

今年早些时候，卫生部与其他各政府部门联合开展了一场全国范围内的检查运动，在2008年12月到2009年3月间，共查处了7600多起违法添加食品添加剂案件，涉及金额达6700万人民币，依法逮捕了近30人。这场运动涉及到570万食品生产厂家和供应商，涵盖了71198种食品。

在这些案件中最广为人知的是，中国最大的乳制品制造商蒙牛被发现在其高档牛奶特伦苏中添加了一种未经批准的、名为造骨牛奶蛋白(OMP)的蛋白质来提高其口感。蒙牛声称OMP作为食品添加剂经过了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批准，但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否认了这种说法。卫生部禁止了蒙牛往其乳制品中添加OMP的行为，但断定这种添加剂对人体并无害处。

是好是坏？

三聚氰胺和造骨牛奶蛋白（OMP）事件激起了中国民众的普遍担忧。中国最大的门户网站新浪网和《大众健康》杂志联手开展的一项调查显示，超过90%的受访者认为食品添加剂在某种程度上威胁了食品安全，而不到40%的受访者认为食品添加剂是无害的。

但是，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研究员陈君石院士说，如果正确使用食品添加剂，它不会威胁食品安全。 

“三聚氰胺是非法的食品添加剂，”陈君石在九月初中国科协年会上的一次公开演讲中说，“我们还从来没有听过任何一起真正食品安全事件是由正确使用食品添加剂引起的。”

中国农业大学食品工程学院蔡同一教授对这种观点表示赞同，“媒体没有正确地报道食品安全危机的事件，从而使公众误认为食品安全是食品添加剂导致的”， 蔡同一告诉《化学世界》，“如果没有食品添加剂，我们将无法长时间保存食物，面包将不会那么好吃，而巧克力的味道也不会那么可口。”

到2008年底，中国政府已经批准了2000种食品添加剂，这些化合物大多数都是由西方国家研制，且经过了大量测试。

浙江省出入境检验检疫局的叶水茂在其综述文章中介绍，中国批准一种新的食品添加剂，必须有四个级别的测试，包括动物毒理学、效率，效果和遗传毒理学，但是，如果这种食品添加剂已经被在别的国家广泛使用或者测试过，某些步骤可以被相应省略。这篇论文发表在2005年的《中国药物评价》期刊。

叶水茂在文中写道，“人们大都认为（食物）的天然状态——没有添加剂是最好的，但从化学的角度，这是不合理的，我们不能简单认为天然产品就肯定比包括添加剂在内的人造化学物质更加安全。”

监管乏力

中国主要食品添加剂生产商上海怡缘实业有限公司的俞建平表示，问题不在于添加剂的本身，而在于添加剂的滥用和监管不力。

俞建平告诉《化学世界》，“你随便在超市里买一块饼干，你会发现很多化学物质名称——有时候超过了一打——这些都是各种各样的食品添加剂。”

他补充道，在西方国家，你很难发现这么多的添加剂。因为在中国，制造商追逐很多天然产品本身不具备的性能。例如，他们想要食品保存的时间更长，口感更好，同时还要具有韧性。如果不使用大量的添加剂，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俞建平解释说，一个主要原因是中国的制造商想要降低成本，避免昂贵的高质量的原料，所以他们必须添加更多的化学添加剂，比如防腐剂，来延长食品的保质期。

除此以外，原材料供应也是一个问题，它们既是食品添加剂的源头，也是添加过多添加剂的一个原因。

举例说，为了提高奶牛的产奶量，一些中国奶农使用激素，同时，为了防止奶牛生病，他们又使用抗生素，这些物质都毫无疑问会进入奶制品中。而为了掩盖非法使用抗生素，一些奶农或生产商就会在牛奶中添加β-内酰胺酶。

就监管而言，中国有数百万的小型食品生产企业，逐一对其进行检查很难真正实现。

俞建平对当前的惩罚措施表示欢迎，他表示，查处非法的和不良的添加剂制造商之后，上海怡缘的高品质、高价位的产品的销量已经显著地提高。

“最终，解决之道有赖于消费者对于食品安全认识的提高，” 俞建平说道，“一旦消费者明白购买含有过多劣质添加剂的价位更低的便宜食品不是一个明智选择时，他们将迫使食品生产商乃至食品添加剂制造商提高他们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