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试剂威胁中国科学

贾鹤鹏 徐治国/北京报道

假试剂正在侵害中国的生物和化学科学，但是科学家和管理者都没有对此引起足够的重视。 
假试剂浮出水面一事，源于北京大学工学院生物医学工程系特聘研究员席建忠的怀疑，他的细胞培养实验在连续做了半年之后，仍然宣告失败。 
席建忠在排除其他所有影响因素后，将目标锁定了GIBCO的一种名为DMEM（Dulbeccos Modified Eagle Medium）高糖的生物试剂（培养基）。DMEM是一种普通的生物试剂，主要用于细胞培养，由美国Invitrogen（英杰生命技术有限公司）公司生产。席建忠当时是从一个所谓二级代理商思语伟业手上以低于正规代理商20%的价格买到的。 
席建忠与《科学新闻》双周刊联手调查发现，从思语伟业公司购进的一批GIBCO品牌的DMEM是假的。 
幸运的是，在重新购买了DMEM后，席建忠很快在实验中得到了他预期的数据。 

严重的威胁 

席建忠激动地表示，当我发现试剂是假的时，我极端愤怒。假试剂虽然只花了很少的钱，但它浪费了我许多宝贵的时间和精力。同时，他提醒说，假试剂很可能已经无孔不入了。 

《科学新闻》和科学网联合举办的假试剂危害调查问卷证实了席建忠的猜测。在不到两周的时间内，超过一百名科学家宣称他们遇到了或者听说过别人买了假试剂或者其他劣质实验材料的情况。 
Invitrogen（英杰生命技术有限公司）的销售代表鞠俊承认，公司以前就发现假试剂在市场上流通，并试图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但是我们没法获得证据，因为他们从来都不承认伪劣产品是他们出售的，鞠俊说道。 
在4月末《科学新闻》举行的在线访谈中，中科院化学所研究员王鸿飞说，假试剂对实验的危害非常大。与生产企业大批量生产不同，科学研究中有很多事是没有严格的程序的，而且科研中还存在许多不确定因素。所以如果研究者得不到可信赖的样品或者试剂，他们会得到错误的结果，而且还无法找到错误的原因。 
在此次假试剂危害调查问卷中，山东大学从事高分子研究的李丽教授认为，使用假试剂会导致试验结果错误、试验配方错误、试验不能重复。这样的实验结果发表的文章会造成其他科学家不敢相信论文中的结果，并对该研究者产生怀疑。 

被忽视的领域 

尽管假试剂的危害如此之大，但令人不解的是，以前几乎没有科学家站出来调查或者呼吁反对假试剂。 
对此，中国十大维权新闻人物、北京凯发环保技术中心主任董金狮解释说，和其他经销商的日用品消费不同之处在于，对付假试剂需要整个研究机构参与和一个复杂的过程，而科学家们事情繁多，他们几乎没有时间进行公开抗议。 
董金狮告诉《化学世界》，除此之外，在中国打假的成本太高。如果你控告一个产品是假的话，你必须承受所有的测试费用，而对制假者的处罚力度却远远不够。 
席建忠对董金狮的观点表示赞同。在他看来，对付假试剂不仅要消耗大量的精力，而且还要承担被起诉为诽谤罪的风险。 
除此之外，因为导致实验失败的因素很多，研究者也很难从一开始就确定是否是试剂影响了实验的结果。 

解决之道 

而管理者们对假试剂似乎也无可奈何。 
北京海淀区工商管理局的一名官员表示，尽管该部门负责管理市场上所有商品，但他们没能力测试专门的试剂。 
而国家质检总局(AQSIQ)的另一位官员说，在科学家实验室里使用的试剂并不归国家质检总局管。 
卫生部的一位发言人说，他们只负责生物研究安全性的问题，并不负责假试剂的事情。 
董金狮表示，理论上来说，《消费者权益保护法》规定的商品质量应该包含了试剂的真伪，但是如果没有能够对试剂进行测试的政府部门，这项法律也是徒劳。 
他补充说，与中国在普通商业领域内制造假冒伪劣产品的名声相比，在研究领域内的假试剂问题对政府而言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鞠俊建议，科学家应该直接从生产商那里购买，从而避免买到假试剂，而生产商应该给研究者提供鉴别真假试剂的服务。 
要想彻底消除假试剂的危害，董金狮建议说，那些被假试剂危害的科学家应该联合起来，呼吁政府采取行动。